发布日期:2025-10-08 10:06 点击次数:18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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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文第一人称
那天晚上,是长白山最冷的那几天,轮到俺半夜接岗。
可能因为是七月十五,俺总感觉凉飕飕的,交岗的时候,山东老兵老黑压低声音跟俺说:“大勇,若听到有动静就放枪,千万别硬挺。”
俺心里一紧,忙抱住枪:“俺不怕,有它陪俺。”
大勇看了俺几眼:“别逞能,记住我的话。”说完眼神往黑漆漆的林子里瞟了好几眼,钻回屋里去了。
俺抱着枪,在哨位上来回跺脚,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,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一开始没啥声,大概半个来钟头,怪事儿来了。一个黑影慢慢蠕动,一会直着走一会爬着,难道是熊瞎子,可是不应该呀,风声突然小了,周围一下子变得特别静,静得让人心慌。
俺忙给枪上膛,却听一个声音说:“别开枪……”
一个妇女倒在面前,也不知道她走了多远的路,要不是那块红围巾,基本看不出人样了……
俺正要喊人,她已泪流满面:“俺只想看看他,俺不是坏人……”
俺来不及细想她嘴里的他是啥意思,就听见了一种声音。一开始特别轻,特别远,俺以为起风了。
但仔细一听,不对。不是风声。是“唰……唰……唰……”的动静。有规律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就像很多人在雪地里整齐走路的声音!
俺浑身的汗毛噌一下就立起来了!这深更半夜,荒山野岭,边防线上,怎么可能有队伍行军?!还是这么整齐的队伍?!
这女人到底是谁,难道是她招来的?她是敌人?却见她浑身哆嗦,眼睛死死盯着某个方向……
俺顾不上管她,赶紧趴下,耳朵贴在雪地上听。这下更清楚了!那“唰唰”声变得非常清晰,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发出来的,至少得是好几十,甚至上百人!
而且,声音是从老林子深处传来的,正朝着俺们哨所这个方向过来!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里全是冷汗,死死攥着枪。
“别怕,他们不会害人。”眼前妇女突然开口,她脸红扑扑的,眼神特别亮,还小心翼翼扯扯衣服,那模样就像20岁的少女要看见心上人。
可她至少五六十岁了,难道她不是人?俺慌里慌张地拉开枪栓,子弹上膛,手指头搭在扳机上,哆嗦得厉害。俺想喊,又想开枪……
就在这时候,天上出月亮了。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,周围都亮了,黑压压的林子里走出来一队人,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,有的背三八大盖,有的背汉阳造,好多人头上、身上缠着绷带。
他们就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,身体在月亮下泛着一层青光。没人说话,连咳嗽声都没有,他们整齐划一,每一步踩进深雪里,都发出那种沉闷的“唰”声。
俺大脑一片空白,眼睁睁看着他们朝着哨所的方向走来。
俺吓得闭上眼,心里默念:“完了完了,撞鬼了!”
再睁开眼,他们已走到哨所前面那片空地的中间,只见队伍最前面,一个看着像是军官模样的人,缓缓地、转过身。慢慢地举起了右手,朝着红旗敬了个礼。
然后那些兵也跟着齐刷刷地、向红旗敬礼!
就那一下,俺不知道为啥,突然就不害怕了。身边的妇女却朝领头的男人扑过去:“真的是你,孩子他爹……”
男人楞了几秒,伸出手又缩回去,他向她敬了个礼,又仿佛对我点头托付,随后领着他们转过身,继续 “唰……唰……唰……”,向着国境线那边走了。
俺哆嗦着坐在雪地里,妇女则嚎啕大哭……
班长和其他几个人听见声音跑出来,却并不意外!回到屋里,班长给妇女倒了点白酒让她暖暖,也破例让俺喝了点压惊。
妇女一言不发,十魂丢了七魄。
班长叹气:“这事儿,别往外瞎传,咱这长白山,当年抗联的弟兄们,在这山里跟小鬼子磕了十几年,死的人海了去了。零下四十度,缺吃少穿,枪都不够使,很多弟兄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,太惨了,他们不害人,可能就是回来看看。看看他们用命换来的地方,现在啥样了。”
班长说完,屋里一个动静没有。
科学解释不了的事,感情可以,俺鼻子发酸,嗓子眼堵得慌。脑子里全是那些人对着红旗敬礼的样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个妇女说:那个是俺丈夫,俺听说每年七月十五他都回来,俺老了,俺只想让他看看俺老了的样子,看看他送俺的红围巾,俺怕俺去了,他不认识俺了……
这话一出,俺们都哭了:他与她,一场跨越了生死的执念守护。就像他们与祖国。
第二天我们都醒了,她没醒,俺们把她葬在不远处,想必他会知道,想必他们在另一个地方团圆了!
那晚,俺们焚香放盏,俺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,只知道他们叫英雄。
虽素未谋面,但深受其恩。脚下的每一寸平安土地,头顶的每一片宁静天空,都是他们以青春和热血为我们抵押的未来。
如今,几十年过去了,俺常常想起那个雪夜,想起刷刷的脚步声,想起那个敬礼,想起那个红围巾,想起那场跨越生死的爱情。
不知道他们是否团聚,不知道他们在天之灵是否能听到 : 打击范围 ,覆盖全球!
他们不用怕了!生生世世再不分开!